Monday, April 20, 2009

这故人般熟识的春天

野花迎风飘摆,好像是在倾诉衷肠;绿草凑凑抖动,如无尽的缠绵依恋;初绿的柳枝轻拂悠悠碧水,搅乱了苦心柔情荡漾。为什么春天每年都如期而至,而我远行的丈夫却年年不见音讯。

离家去国整整三年,为了梦想中金碧辉煌的长安,为了都市里充满了神奇的历险,为了满足一个男儿宏伟的心愿。现在终于锦衣还乡,又遇上这故人般熟识的春天。

看这一江春水,看这清溪桃花,看这如黛青山,都没有丝毫改变,也不知我新婚一夜就别离的妻子是否依旧红颜?

对面来的是谁家女子,生得满面春光,美丽非凡。

这位姑娘,请你停下美丽的脚步,你可知自己犯下什么样的错误?

这位官人,明明是你的马蹄踢翻了我的竹篮,你看这宽阔的道路直通蓝天,你却非让这可恶的畜生溅起我满身泥点,怎么反倒怪罪是我的错误?

你的错误就是美若天仙,你婀娜的身姿让我的手不听使唤,你蓬松的身发涨满了我的眼帘,看不见道路山川,只是漆黑一片;你明艳的面颊让我胯下的这头畜生倾倒,竟忘记了他的主人是多么威严。

快快走远点吧,你这轻浮的汉子,你可知调戏的是怎样多情的一个女子?

她为了只见过一面的丈夫,已经应掷三年,把锦绣青春都抛入无尽的苦等,把少女柔情都交付了夜夜空梦。

快快走远点吧,你这邪恶的使臣,当空虚与幽怨已经把她击倒,你就想为堕落再加一把力,把她的贞洁彻底摧毁。你这样做不怕遭到上天的报应。

上天只报应痴愚的蠢人,我已连遭三年的报应。为了有名无实的妻子,为了虚枉的利禄功名。

看这满目春光,看这比春光还要柔媚千倍的姑娘,想起长安三年的凄风苦雨,恰如在地狱深渊里爬行。

看野花缠绕,看野蝶双双追逐,只为了凌虚中那点点转瞬依恋,春光一过,它似就陷入那命定中永远的黑暗。人生怎能逃出同样的宿命。

快快住嘴吧,你这大胆的罪人,你虽貌似天神,心却比铁石还要坚硬,双目比天地还要幽深。

看鲜花缠绵,我比它们还要柔弱;看野蝶迎风飞舞,我比它们还要纷忙迷乱。看在上天的分上,别再开启你那饱满生动的双唇,哪怕再有一丝你那呼吸间的微风,我也要跌入你的深渊。

快快走远吧,别再把我这个可怜的女子纠缠。

看野花缠绵,我比它们还要渴望缠绵;看野蝶迎风飞舞,我的心也同样为你纷忙迷乱。

任什么衣锦还乡,任什么荣耀故里,任什么结发夫妻,任什么神明责罚。它们加起来也抵不上你的娇躯轻轻一颤。

随我远行吧,离开这满目伤心的地方,它让你我双双经受磨难。

随我走吧……

【转自 《大明宫词》皮影戏片段】

Wednesday, April 1, 2009

工作比好工作更重要

中国改革开放的最大成果,不是中国已经成为世界第三大经济体,不是中国融入了全球代化进程,不是中国城市化率达到了44.9%,不是中国以占世界7%的土地养活了占世界22%的人口,不是中国成功举办了一届无与伦比的奥运会,而是:1977年至2008年,恢复高考制度31年的中国培养了5386万名大学生。依靠包括普通高等教育在内的多层次多元化教育体系,中国有效地进行了国民素质的换血。

中国力量和中国信心,中国的现在和未来,正系于此。

如果说,农民工作为“改革开放30年最值得致敬和表彰的群体”是被严重忽略的中国骄子,大学生则是被格外重视的中国骄子。

现在,700万名大学毕业生的就业,和2600万名农民工的就业,一起成了当下的热点社会问题。大学生就业难,似乎比农民工就业难的利害关系更重大,就国家和地方政府投入、社会期望值、家庭投入和个人时间成本和机会成本而言,农民工与大学生不可同日而语。

毕业了,大学生要面对一个坚硬的词:社会。他们可以凭借的平台是:工作。但首先,他们凭借什么来得到这个平台?答案决不只是能力。

你可能感慨大学生素质一代不如一代,但只要你在乎这个国家的未来,你就没有理由对这个国家的未来主人翁和接班人,发出以偏概全的指责。

你可能把问题归之于大学生的大城市情结。的确,北京、上海、深圳和广州是中国大学生就业首选的四城,而大城市报出人口承受极限数字之后紧守户口通道;的确,在“宁做都市盲流也不回乡”这一点上,部分大学生与第二代农民工不约而同;的确,大学生成了大城市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劳动力水源,而生养了这些大学生的落后村镇则更加人才荒芜。但是,以行业发展前景、个人发展空间和薪酬回报作为择业考量,是“人往高处走”式的人之常情,无可指责。况且,在中国大学学费18年涨了25倍后,平均每个大学生4年花费4万多元的家庭教育投资(相当于一名农民13年的收入),有理由要求回报。

你可以反思大学这个教育工厂,它生产的产品与社会需求脱节;你可以理解为中国企业的成长性慢于大学生供给的增速,中国城市化速度严重滞后于工业化速度,但这不该由大学生来负责。

你认为大学生蜂拥考公务员是没有追求,你认为大学生考研是逃避就业,你认为大学生“干得好不如嫁得好”的观念是一种堕落,但你凭什么认为在全社会盛行实用主义和消费主义的时候,大学生必须独善其身?

大学生在投简历,大学生在招聘会上排长队、大学生在各城市奔走,大学生父母在找关系,大学生焦虑地等待OFFER,大学生甚至愿意零工资、卖猪肉、搓澡、看厕所、协管交通、干殡葬业——表面上是一群大学生在找工作,事实上是这个国家一群22岁上下没有经验的年轻人在寻求进入社会的入口。通过这个入口,他们才得以真正长大成人。

到基层就业,自主创业,是目前政府解决大学生就业问题的两种引导性思路。基层意味着城市社区和农村——农民工进城,大学生下乡,看似身份与空间的置换,实质不同:农民工在城里干的是大学生不愿干的卖力气的工作,大学生在农村得到的是农民工得不到的保障和政府承诺。自主创业呢?“真正适合创业的人只有4%-5%,大学生应该放下架子去就业。”央视主持人芮成钢对广州大学生说,如果他面临毕业,就选择到基层就业,从底层读懂中国。

一份工作比一份好工作更重要——这不是700万大学毕业生的意思,却是政府、部分做出了选择的大学毕业生和芮成钢没有明说出来的意思。一份工作和一份好工作,都是进入社会的入口和展示能力的平台;找一份好工作需要超人的能力和运气,找一份工作则比找一份好工作容易得多;一份工作在短期内不能满足“行业发展前景、个人发展空间和薪酬回报”,但一个积极进取的职业人,能在任何一份工作中积累经验、汲取营养和捕捉机会,早早晚晚地获得“行业发展前景、个人发展空间和薪酬回报”。

好工作不是终身制的,工作能力和职业精神才是终身制的。

当代大学生的就业问题,更像是大学毕业生在一份工作、一份好工作和不工作(考研、出国、啃老待业)三者之间做选择。

选择权在大学毕业生手上。

而社会和大学生前辈们该如何对待这些没有职业经验的年轻人?

无他,唯相信、接纳、帮助、扶持耳。

【转自《新周刊》296期社论 执笔何树青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