Friday, May 1, 2009
我的自白
离家去国整整三年,为了梦想中金碧辉煌的长安,为了都市里充满了神奇的历险,为了满足一个男儿宏伟的心愿。现在终于锦衣还乡,又遇上这故人般熟识的春天。
当我回想起大学的日子时,每一寸时光都觉得弥足珍贵。尤其是那次北京的旅行,以至于一年后的今天,当我与兄弟坐在中山喧闹的路边时,依然清楚地记得,一年前的这个时候,我们就在回程的火车上看着才子睡得正香。
而如今,当我坐在验证台上,看着背着行囊的旅客来了又走,看着临别的人相互拥抱,看着久别重逢的人喜极而泣……那一刻,我任性地放下所有高尚的情操和理性,我羡慕他们。
想家了,我真的想家了。
我似乎过早地踏进了一个自己并不熟悉的领域,这是我始料未及的。我拿出与生俱来的韧劲,想要去与它周旋,挑战它,战胜它;即使失败了,我也将一往无前。
我从没怀疑过自己的能力。可是今天,当我写下这些文字时,这是我最脆弱的时候。
我很想回到过去那个天真浪漫的自己——我喜欢在深夜时分敲打着如流水一般柔软的文字时的自己,我喜欢一个人坐在JACK & MAGIC PEA中看《我们生活的年代》看哭了时的自己,我喜欢颇为自得地与朋友分享自己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时的自己……
兄弟一个个都将离开原来的城市,去另一个城市追寻梦想。
假如有一天,当我与最好的兄弟重逢,他对我的圆滑与世故敬而远之时,那将是我最大的失败。我反复想起曾经说过的话,顿时手足无措。
生存的技巧,只要我愿意,我一样可以驾轻就熟。可是,生活呢?
我依然会翻起过去的日志,我清楚地记得,当时写下每一个字时的心情;只是,我再也下不出那样的文字了。
我依然会毫无保留地歌颂珠海这座城市,歌颂我所从事的这份令人骄傲的工作;这些自白,希望多年之后想起,能令自己会心一笑。
不管如何,这种自白的方式至少是我喜欢的。
最终你颓然地微笑

我们随风穿行过时光边缘的洞,最终会像鸟一样长出翅膀,飞翔起来。
你时常说你只是一个封闭的过客,不愿在任何地方眷恋停留。
因为害怕动荡不安的流离,挣扎着却无能为力。
你时常说你只是一只镶嵌着黑色眼睛的断线风筝,漂泊着没有方向。
无论飘向何方何地,都无法逃离天空的束缚。
你时常说你要穿越晦涩,和孩子们一起温暖而惬意地眨眼。
丢弃掉手中苍白的一切,不再被它渲染得一败涂地。
你时常说你无能为力,我们只能放弃挽留遵循宿命。
这不是懦弱和逃避,只是你已累得没有走路的勇气。
最终你颓然地微笑。原来生活一直是个圈,没有断点,可以出来。
折叠的时光里,没有人肯逆行。
在流失的时空之中,你终于失去了年轻。
那些冲动和不安,理想与爱情,阳光与味道成就了今天的颜色。
【转自《青春的颜色》】
Monday, April 20, 2009
这故人般熟识的春天
野花迎风飘摆,好像是在倾诉衷肠;绿草凑凑抖动,如无尽的缠绵依恋;初绿的柳枝轻拂悠悠碧水,搅乱了苦心柔情荡漾。为什么春天每年都如期而至,而我远行的丈夫却年年不见音讯。
离家去国整整三年,为了梦想中金碧辉煌的长安,为了都市里充满了神奇的历险,为了满足一个男儿宏伟的心愿。现在终于锦衣还乡,又遇上这故人般熟识的春天。
看这一江春水,看这清溪桃花,看这如黛青山,都没有丝毫改变,也不知我新婚一夜就别离的妻子是否依旧红颜?
对面来的是谁家女子,生得满面春光,美丽非凡。
这位姑娘,请你停下美丽的脚步,你可知自己犯下什么样的错误?
这位官人,明明是你的马蹄踢翻了我的竹篮,你看这宽阔的道路直通蓝天,你却非让这可恶的畜生溅起我满身泥点,怎么反倒怪罪是我的错误?
你的错误就是美若天仙,你婀娜的身姿让我的手不听使唤,你蓬松的身发涨满了我的眼帘,看不见道路山川,只是漆黑一片;你明艳的面颊让我胯下的这头畜生倾倒,竟忘记了他的主人是多么威严。
快快走远点吧,你这轻浮的汉子,你可知调戏的是怎样多情的一个女子?
她为了只见过一面的丈夫,已经应掷三年,把锦绣青春都抛入无尽的苦等,把少女柔情都交付了夜夜空梦。
快快走远点吧,你这邪恶的使臣,当空虚与幽怨已经把她击倒,你就想为堕落再加一把力,把她的贞洁彻底摧毁。你这样做不怕遭到上天的报应。
上天只报应痴愚的蠢人,我已连遭三年的报应。为了有名无实的妻子,为了虚枉的利禄功名。
看这满目春光,看这比春光还要柔媚千倍的姑娘,想起长安三年的凄风苦雨,恰如在地狱深渊里爬行。
看野花缠绕,看野蝶双双追逐,只为了凌虚中那点点转瞬依恋,春光一过,它似就陷入那命定中永远的黑暗。人生怎能逃出同样的宿命。
快快住嘴吧,你这大胆的罪人,你虽貌似天神,心却比铁石还要坚硬,双目比天地还要幽深。
看鲜花缠绵,我比它们还要柔弱;看野蝶迎风飞舞,我比它们还要纷忙迷乱。看在上天的分上,别再开启你那饱满生动的双唇,哪怕再有一丝你那呼吸间的微风,我也要跌入你的深渊。
快快走远吧,别再把我这个可怜的女子纠缠。
看野花缠绵,我比它们还要渴望缠绵;看野蝶迎风飞舞,我的心也同样为你纷忙迷乱。
任什么衣锦还乡,任什么荣耀故里,任什么结发夫妻,任什么神明责罚。它们加起来也抵不上你的娇躯轻轻一颤。
随我远行吧,离开这满目伤心的地方,它让你我双双经受磨难。
随我走吧……
【转自 《大明宫词》皮影戏片段】
Wednesday, April 15, 2009
Wednesday, April 1, 2009
工作比好工作更重要
中国改革开放的最大成果,不是中国已经成为世界第三大经济体,不是中国融入了全球代化进程,不是中国城市化率达到了44.9%,不是中国以占世界7%的土地养活了占世界22%的人口,不是中国成功举办了一届无与伦比的奥运会,而是:1977年至2008年,恢复高考制度31年的中国培养了5386万名大学生。依靠包括普通高等教育在内的多层次多元化教育体系,中国有效地进行了国民素质的换血。
中国力量和中国信心,中国的现在和未来,正系于此。
如果说,农民工作为“改革开放30年最值得致敬和表彰的群体”是被严重忽略的中国骄子,大学生则是被格外重视的中国骄子。
现在,700万名大学毕业生的就业,和2600万名农民工的就业,一起成了当下的热点社会问题。大学生就业难,似乎比农民工就业难的利害关系更重大,就国家和地方政府投入、社会期望值、家庭投入和个人时间成本和机会成本而言,农民工与大学生不可同日而语。
毕业了,大学生要面对一个坚硬的词:社会。他们可以凭借的平台是:工作。但首先,他们凭借什么来得到这个平台?答案决不只是能力。
你可能感慨大学生素质一代不如一代,但只要你在乎这个国家的未来,你就没有理由对这个国家的未来主人翁和接班人,发出以偏概全的指责。
你可能把问题归之于大学生的大城市情结。的确,北京、上海、深圳和广州是中国大学生就业首选的四城,而大城市报出人口承受极限数字之后紧守户口通道;的确,在“宁做都市盲流也不回乡”这一点上,部分大学生与第二代农民工不约而同;的确,大学生成了大城市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劳动力水源,而生养了这些大学生的落后村镇则更加人才荒芜。但是,以行业发展前景、个人发展空间和薪酬回报作为择业考量,是“人往高处走”式的人之常情,无可指责。况且,在中国大学学费18年涨了25倍后,平均每个大学生4年花费4万多元的家庭教育投资(相当于一名农民13年的收入),有理由要求回报。
你可以反思大学这个教育工厂,它生产的产品与社会需求脱节;你可以理解为中国企业的成长性慢于大学生供给的增速,中国城市化速度严重滞后于工业化速度,但这不该由大学生来负责。
你认为大学生蜂拥考公务员是没有追求,你认为大学生考研是逃避就业,你认为大学生“干得好不如嫁得好”的观念是一种堕落,但你凭什么认为在全社会盛行实用主义和消费主义的时候,大学生必须独善其身?
大学生在投简历,大学生在招聘会上排长队、大学生在各城市奔走,大学生父母在找关系,大学生焦虑地等待OFFER,大学生甚至愿意零工资、卖猪肉、搓澡、看厕所、协管交通、干殡葬业——表面上是一群大学生在找工作,事实上是这个国家一群22岁上下没有经验的年轻人在寻求进入社会的入口。通过这个入口,他们才得以真正长大成人。
到基层就业,自主创业,是目前政府解决大学生就业问题的两种引导性思路。基层意味着城市社区和农村——农民工进城,大学生下乡,看似身份与空间的置换,实质不同:农民工在城里干的是大学生不愿干的卖力气的工作,大学生在农村得到的是农民工得不到的保障和政府承诺。自主创业呢?“真正适合创业的人只有4%-5%,大学生应该放下架子去就业。”央视主持人芮成钢对广州大学生说,如果他面临毕业,就选择到基层就业,从底层读懂中国。
一份工作比一份好工作更重要——这不是700万大学毕业生的意思,却是政府、部分做出了选择的大学毕业生和芮成钢没有明说出来的意思。一份工作和一份好工作,都是进入社会的入口和展示能力的平台;找一份好工作需要超人的能力和运气,找一份工作则比找一份好工作容易得多;一份工作在短期内不能满足“行业发展前景、个人发展空间和薪酬回报”,但一个积极进取的职业人,能在任何一份工作中积累经验、汲取营养和捕捉机会,早早晚晚地获得“行业发展前景、个人发展空间和薪酬回报”。
好工作不是终身制的,工作能力和职业精神才是终身制的。
当代大学生的就业问题,更像是大学毕业生在一份工作、一份好工作和不工作(考研、出国、啃老待业)三者之间做选择。
选择权在大学毕业生手上。
而社会和大学生前辈们该如何对待这些没有职业经验的年轻人?
无他,唯相信、接纳、帮助、扶持耳。
【转自《新周刊》296期社论 执笔何树青】
Sunday, March 29, 2009
题目叫“这一别,不知何时再见”
在去中山的路上,我就一直在想,希望这会是一场尤其煽情的聚会,最好是彼此抱头痛哭,否则日后想起,如何掩盖多日不见的哀伤?
龟要回去汕头工作了。兄弟们决定聚一次为他壮行。地点就选在中山,阿柱跟劭的家里。
彻夜的喧嚣,我们没有聊起任何关于离别的话题。凌晨时分,兄弟几个在沙发上倒头便睡。谁记得,时光又过了一夜?
往后另一个城市中,便多了一份牵挂了。
由于工作的原因,我不得不先回来珠海。我没有想到,这离别的筵席,我依然无法坚守到最后一分钟。我与兄弟们一一碰杯:“兄弟们,你们好吃好喝,别送我。”
在回珠海的车上,Sarah说:“看到你跟龟的拥抱,真的就闻到离别的味道了。”
我紧紧地抱住她。
也许你会说,几百公里的距离,何故如此矫情?
你知道么?有时候,当你听懂一首歌背后的故事时,你就会知道,也许唱出来的,就是一段深刻的人生。
从少不更事起,我们便开始相识。对我来说,这首歌,这场筵席,足以影响我的一生。而今,一张图片,笨拙的技术,题目叫“这一别,不知何时再见”。
兄弟,让我想想——用最真心的语言说说我心中的你——纯粹,率真,义气……即使我真的不喜欢离别,却依然衷心地祝福你,一路激荡,高歌猛进。
Wednesday, March 4, 2009
春回
(一)
昨晚我又梦见外婆了。我梦见,我突然到了外婆家中,但是我只有一个小时时间,于是我拼命帮外婆打扫屋子,买米买油买菜……很快时间就到了,我必须走了,于是我赶紧掏出钱要给外婆,却发现我身上已经没有钱了,于是我像发疯了一样到处找人借钱……
我被梦惊醒了。醒来后,我努力想忆起梦中外婆的样子,突然发现外婆的影子越来越模糊了。于是,我开始害怕起来。
这位年近九旬的老人,如今的期望也许只是大过年时膝下满堂儿孙能欢聚一堂了。但是由于工作性质的原因,我工作后至今没回过一趟家。有时候我看到自己以前写下的文字——那时候我不止一次告诉自己,要把自己的第一份工资亲手交到外婆手中——不禁羞愧难当。
过年时,我叮嘱爸爸一定要把我跟女朋友的照片给外婆看。我永远无法忘记外婆在大年初二那天打电话告诉我说“看到我们的照片,她这一辈子没这么高兴过”。
(二)
两个印度贫民窟的孩子,伴随着《贫民富翁》而大红大紫。好莱坞的珠光宝气就像一个华丽的梦,在他们本来平淡的人生中突兀地上演了。然而,梦醒之后,他们依然必须回到那个熟悉的贫民窟,与邻居脏兮兮的玩伴一同玩耍……
也许有一天,当他们再看到那张在美国迪士尼与米老鼠的合影时,已经想不起那是一个什么样的故事了。
(三)
一日,我看周国平的《人文讲演录》,里面讲到一句话“尊严高于幸福” 。
我问同事:“你觉得尊严高于幸福,还是幸福高于尊严?”
同事不假思索:“当然是尊严高于幸福。”
我调侃道:“那么恭喜你,你的思想跟著名作家周国平的思想一模一样。”
队长在一旁微笑着说:“大小姐,那是因为你有钱。”
对于类似尊严幸福孰高孰低的问题,我不知道多少年之后,我也会嗤之以鼻。至少如今的我,依然怀抱着这样的信仰:所幸有精神和理想,我们的人生才不至于如此不堪一击。
Sunday, February 1, 2009
《我们生活的年代》 - 请记住林紫云
Monday, January 26, 2009
中产梦 - HTC Touch Diamond
题记
为什么用这个题目?因为当我在梦想中产时,我的确并不知道中产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概念。HTC Touch Diamond至少代表了我在人民币意义上的“中产梦”。
中产梦
“中产梦”的话题,我酝酿了很久。好像这是一个太矜贵的话题,好几次当我试着表达出心中所想时,却总觉得拙劣。
有一天,我跟Sarah突发奇想从九洲港步行到拱北。一路上,经过了“山海一品”的楼盘,依山傍海,好不惬意;转个弯,“水湾六号院”更是毫不低调地打出了“吉大富人区”的广告语;再转个弯,我们在拱北买彩票,还中了三个九等奖。
后来再有一天,当我再回忆起那一路的行程,突然笑起来,这是一个多么荒诞的行程。
夫复何求
在广州返回珠海的班车上,Sarah已在我的怀中熟睡,像个孩子一般。Sarah坐在靠窗的位置,透过她安静的表情,我看到了窗外夜晚七点多的风景。假如说人生就是一趟旅行,那么我很幸运此刻拥有了沿途最美的风景。
想起前一个晚上跟兄弟们的“年夜饭”。这年终岁末难得的相见,兄弟们就像一个个盼过年的小孩,把酒满上,说说理想,也聊聊爱情。兄弟们,新的一年,面包总会有的。
我尤其着迷兄弟们之间好久不见的拥抱。那次去北京,临行前兄弟们一一跟和尚拥抱,让我们这趟旅行更加温暖和完整。
夫复何求。现在的我,只能用这么简单的话语来表达这情感了。工作半年之后,我突然发现自己很难再写出多么丰富多么感性的文字了。生活也许让我改变了,我却永远不会让你们失望。
独在异乡为异客
当我还在谈论“中产梦”时,我第一次在外面过年的日子也到了。没有家人没有Sarah没有兄弟们在身边,这日子让我觉得难受。同事们尽管热情,我却不忍心打扰他们这难得的团圆时光。我给爸爸妈妈寄去了几张照片,却不敢再多想他们看到照片时对儿子的想念;Sarah比我想念她更想念我;劭给我快递了一箱鱼脯——他的意思是,兄弟一个人喝酒时至少有点下酒的小菜。
大年三十晚上,当我坐在验证台上看到行色匆匆返乡的旅客,我真的挺羡慕他们的。有时候我总是在想,即使我依然干着体面的工作,拿着不高不低的工资,但是我连最起码的与家人吃顿年夜饭的权利都被剥夺了,那这一切的存在还有什么意思。
不管如何,生活总是要向前看的。前段时间,我跟Sarah回了一趟大学城。他们说怀念大学时光了,我却不这么认为,我希望我的人生是有波澜的,我要毫无顾忌地享受亲情、爱情、友情及事业的成功带给我的幸福感,也希望自己能永远充满信心地去挑战生活偶尔给我设下的难题。但是大学的日子太安逸了,我感觉不到自己真实的存在。
我于是在这日子前面加上了很多修饰,聊作安慰。我想到年夜饭时我抽到了一个特等奖,想到了大年初一早上我兜了好多好多利是;我还计划安排一个晚上去JACK & MAGIC PEA,另一个晚上去水湾酒吧街坐到凌晨2点钟。
过年好
现在是大年初一晚上9:30,我一个人在JACK & MAGIC PEA。我喜欢零时零分走出这咖啡馆的感觉。
又一个春回,过年好。
Monday, January 5, 2009
拒绝游戏【《国画》作者:王跃文】
我的小说一直写得轻松,信笔所至,随心所欲。也许这就是我的小说写得不如人意的缘故吧。王蒙先生说我的中篇小说《秋风庭院》很有黄昏气氛,但止于黄昏之叹,又令人不太满足。张韧先生在为我的小说集《官场春秋》所作的序言中,说我的小说有愤激有慨叹有调侃,又止于愤激、慨叹和调侃;官场气氛很浓,又止于官场气氛;叫人几分叹惋,又几分无奈。这两位老师都是我很敬重的,他们的批评令我折服。
这世上自有作家以来他们都在写人,而且是写现实(或说现在)的人。不管作家们自己觉悟与否,承认与否,他们写历史也罢,写神怪也罢,抑或浪漫主义也好,超现实主义也好,他们都在写天天可以看到的人。如果非说题材不可,那么人便永远是惟一的题材。如果把作小说比作化学试验,那么人就是试验品,把他们放进官场、商场、学界、战场或者情场等等不同的试剂里,就会有不同的反应。作家们将这种反应艺术地记录下来,就是小说。雨果说过这样的话:释放无限光明的是人心,制造无边黑暗的也是人心。光明和黑暗交织着、厮杀着,这就是我们为之眷恋而又万分无奈的人世间。那么,我们有什么理由不去写人,而偏要怀着堂吉诃德式的激情,总想着去写某某题材呢?有人说我的小说深入到了社会体制上的批判,这似乎是一种抬举,但我不以为然,因为惟有人心江河万古。我想曹雪芹作《红楼梦》时一定没有想到要借此拯救大清天朝的。事实早就证明,自从作家想当医生以来,一直力不从心,也就无从称职了。
我之所以仍把我要写的人物放在我熟悉的环境里行走,也许只是为了驾轻就熟。我是一个想象力极其有限的人,如果涉笔陌生的环境,可能很费神。人们有个印象,说我是专写官场的作家。这只能说明如今人们太关注官场了。也许正因为我写了太多自己熟悉的生活,因而也常有朋友建议:你是否也写写别的题材?这让我难以作答。事实上,我是不承认自己写的是什么官场题材小说的。我几乎不赞同所谓题材一说。我想作家如果总想着自己在写什么重大题材,并总想着某某题材的重大意义,只怕写不出什么好作品来的。
我原本是一个理想主义者,可现实逐渐让我明白,理想主义是最容易滑向颓废主义的。颓废自然不是好事,但颓废到底还是理想干瘪之后遗下的皮囊。可现在很多人虽不至于颓废,却选择了麻木,而且是连理想的泡沫都从未拥有就直接走向了麻木。我既不想颓废,也不愿麻木。我不准备游戏人间,无论为文,或者为人。现在人们惯于把庄严和崇高当做滑稽可笑的事了,真正的庄严和崇高被漠视和嘲弄,而种种伪庄严、伪崇高却被一部分人很职业地装扮着。这部分人因为粉墨登场,手中便总是持有绩优股票,可以经常收益红利。我不情愿被人嘲弄,也不想戴任何虚假的面具。
作小说是一件暴露自己灵魂的事。任何一位作家,不管他的写作如何晦涩曲折,他的灵魂也会在作品中隐现。我自信我的灵魂见得天日,所以我作小说。如果有一天,我的血管里流淌的已是腐臭的淤血,我的灵魂已被淤血污染,我就不会再写小说了。



